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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一個叫“慈濟"的奇跡

向下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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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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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主題: 一個叫“慈濟"的奇跡    一個叫“慈濟"的奇跡           Empty周一 12月 09, 2013 11:48 pm

劉強——《臺灣鱗爪》之二十三

離開臺灣倏忽已三月有余,對臺灣的感知和懷想卻依然在繼續。兩個半月的臺灣生活,刷新了我的臺灣記憶,從此,提起臺灣這兩個字,心中便會升起一股溫馨的暖意。在臺灣的收獲實在很多,而現在看來,最大的收獲,莫過於認識慈濟並走近慈濟。

緣起一念間

2月28日,我到花蓮的第二天,好客的臺灣東華大學吳冠宏教授帶初來乍到的我出去遊玩,一天時間,我們先後遊覽了鯉魚潭、慶修院、松園別館、七星潭等四個景點,山海美景讓我心曠神怡,流連忘返。在從郊區趕往花蓮市區經過中央路的時候,冠宏兄一邊開車,一邊指著馬路左邊的幾幢建築對我說:“這是慈濟大學,……這是靜思堂,……這是慈濟醫院。”接下來,冠宏兄向我簡單介紹了慈濟的發展史,諸如創辦於1966年(那正是大陸爆發“文革”之時),至今已經45年歷史,分支機構遍布全球近70個國家和地區,會眾和志工多達近1000萬,臺灣共有2300萬人口,大約每四、五個人里頭就有一個慈濟的志工……等等。一番話給我的感覺是:天方夜譚就在眼前。特別是,當我知道這一大奇跡的創造者證嚴法師,竟然是一位1937年出生於臺灣的比丘尼時,差不多要驚訝地叫出聲來。見我聽得津津有味,冠宏兄說:“有機會我帶你來看看。”

說者無意,聽者有心。慈濟就此成了我臺灣之行心向往之的重要一站。
冠宏兄還告訴我,他和慈濟還有著極深的淵源,她的母親陳女士就是證嚴上人最早的三十位俗家弟子之一,而今年46歲的他又幾乎與慈濟同齡,他是在證嚴上人慈愛的目光註視下長大的。每到暑假,少年的他都會到慈濟的發祥地——靜思精舍去住一段。說到這裡,他興奮起來,眼睛放光地告訴我:“慈濟歷史上的第一張照片,右下角那個在小木屋前的草地上玩耍的兩三歲兒童,就是我!”
此言一出,勾起了我更大的野心——近水樓臺先得月,也許可以在冠宏兄的引薦下,拜見一下證嚴上人?但我知道,要見這樣一位享譽世界、日理萬機的佛教領袖,談何容易!這個念頭也就是一閃,便瞬間熄滅。

很快就過了一月。三月下旬的一天,我們和臺灣育達商業技術學院的葛傳宇博士在花 蓮一家茶樓用餐,閑聊時,再次聽到慈濟和證嚴上人的故事。葛博士長得人高馬大,身高差不多一米九,但說起他曾經采訪過的證嚴法師,眼神中流露出來的那種敬仰和溫暖,讓我深受震撼。他說上人給他的第一印象就四個字:“法相莊嚴。”

回到宿舍,我進一步通過網絡了解慈濟。這才知道,在證嚴上人的感召和引領下,奉行內修“誠正信實”、外行“慈悲喜舍”、“一日不做,一日不食”的慈濟人,從花蓮山腳下的那片荒涼的土地開始,從每天積攢五毛錢的“竹筒歲月”開始,45年來篳路藍縷,不斷精進,先後創建了諸如慈善、醫療、人文、教育四大志業以及國際賑災、社區志工、環保、骨髓捐贈等共“八大法印”的宏偉志業,開辟了當代佛教的“靜思法脈,慈濟宗門”。近二十年來,慈濟在慈善和國際賑災上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,對災難應對的反應速度甚至比政府還要快,幾乎哪裡有災難,哪裡就有慈濟人的身影;哪裡有貧病,哪裡就有慈濟人捐建的醫院或體檢中心;哪裡正在災後重建,哪裡就有慈濟人蓋起的希望學校。秉承“人間佛教”的創始人印順法師(1906-2005)“為佛教,為眾生”的囑托,證嚴上人夙興夜寐,殫精竭慮,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,導之以禮,教之以愛,激發起萬千弟子會眾的良知良能,真正做到了“一眼觀時千眼觀,一手動時千手動”,不以國家、宗教、種族、政治、文化為界限,扶危濟困,普度眾生,贏得了世界各國人民的敬重和愛戴,締造了一個大愛無邊的人間奇跡。

我在那天的博客上寫道:「今天,再次從臺灣的學者朋友們口中聽到慈濟和證嚴法師的故事,心中久久不能平靜。回來在google上搜索‘慈濟’二字,發現這個至今不過45年歷史的宗教慈善機構,已經把慈善的種子撒遍了近70個國家,建立了一個博大恢宏到不可思議的愛心世界。面積不大的寶島臺灣,靠山面海的小小花蓮,何以蘊含著如此巨大的文化創造能量?一位看上去柔弱清秀的女性,何以竟能挑起那樣一副如山如海的重擔?除了善的力量無遠弗屆外,恐怕只能用奇跡去解釋了。如今,因為慈濟的偉大志業享譽世界,花蓮差不多已成了一個佛教勝地,每天都有大量的會員和志工從四面八方朝聖般地湧向這裡,以至於臺灣政府不得不開通一班從臺北直達花蓮的‘專列’。那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善男信女,而是立志要把關愛和體恤送到每一個苦難之地的志願者。當我了 解了慈濟的大致歷史後,突然覺得,美麗而又地震、颱風頻發的花蓮,真像是一艘慈航普渡的方舟,它在東太平洋上激起的仁愛慈善的浪花,一定會隨著洋流的湧動,一波一波地傳遍全世界。臺灣的朋友們說,以證嚴法師的功德,完全應該獲得‘諾貝爾和平獎’。起初我深表懷疑,但聽了他們的介紹,了解了慈濟的豐功偉業後,我轉而認為,什麽世俗的榮譽和褒獎都不足以表彰這位偉大女性的功績。」
隨後的日子忙忙碌碌,有時還會經過中央路的慈濟文化園區,但也是遙遙一望。那是個多大的精神磁場,沒有走近的我並不知道。

走近精舍

隨著歸期臨近,我開始變得有些焦慮。冠宏兄每天都有文山會海要處理應對,還要不時抽暇為我安排節目,我不想再給他添亂。但是,環顧周遭,世上怕再無這麽合適的引薦者了。那天,我又順口一提。冠宏兄說,別說你想去,我也好久沒去精舍了,想去,卻又不敢去。原來冠宏兄從臺灣大學博士畢業後,立志回到家鄉花蓮,證嚴上人曾表達過請他到慈濟大學任教的期望,後來他卻陰差陽錯去了東華。潛意識里,他有點慚愧有點怕。好在,現在他的博士班就讀的洪素貞老師,是慈濟大學的主秘,曾主持編輯證嚴上人的《靜思語》,是可以侍坐上人、得聆親炙的弟子,請她向上人請示,應該可以有個滿意的結果吧?
果然,很快就得到消息:證嚴上人將於4月29日下午2時接見我們。

那天上午,我在東華大學美侖校區做完此行最後一場講座——《世說學的回顧與展 望》,洪素貞女士就坐在下面聽講。課後洪女士和我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去。聽冠宏兄說,她要回去換制服(這是慈濟的禮儀之一部分),飯後,我們將在證嚴上人居住修行的靜思精舍會合。用過簡餐後,大概一點一刻,我們便驅車趕往佛教慈濟功德會所在地,位於臺灣花蓮縣新城鄉康樂村的靜思精舍。關於靜思精舍,百度百科的資料顯示:
「佛教慈濟功德會於1966年成立,初期借用普明寺為會所,1968年建造靜思精舍,當時由證嚴法師的母親買了土地並出資20萬元,證嚴法師協同弟子共同建造而成,采唐式建築風格,最早只有大殿及旁邊加蓋的知客室,大殿內供奉本師釋迦牟尼佛、觀世音菩薩、地藏王菩薩。靜思精舍屋頂本為日本黑瓦所鋪,因花蓮多颱風、地震,早先的屋瓦多已破損,1970年證嚴法師的師父——印順導師出資10萬元做補屋瓦使用,證嚴法師決定用水泥砌,以防止天災帶來的損害,並親自與工人一同施工、調整屋脊的斜度。靜思精舍主要是作為女眾或常住眾修行之所,從1968年年至今四十年間,因人數及功能的增加前前後後共增建了十一期的工程。慈濟之會眾稱靜思精舍為‘心靈故鄉’。」

二十多分鐘後,我們便來到依山面海、綠樹成蔭的精舍圍墻外,因為時間還早,冠宏兄帶我走訪了山腰上他幼時經常玩耍的康樂村,還有他小時候非常熟悉的一所小學——佳民國小。兩個中年男子走進小學校園時,頗有時光荏苒,逝者如斯之感。那天天氣正好,山色空蒙,雲淡風輕,灰色墻體、人字屋脊、錯落有致的精舍建築群在山光田野的印襯下,顯得格外雅潔秀美,靜穆端莊。遙望這全球慈濟人的“心靈原鄉”,我的心裡湧起一種莫名的暖意,一時百端交集,無法言表。

在一個很大的停車場泊好車,我們沿著一堵綠色樹墻邊的水泥小路,信步向精舍走去。冠宏兄一邊走,一邊說,少年時他經常來精舍度假小住,這裡的常住師父對他非常疼愛,但是偶爾也會有不認識的女眾,為這突然闖入的小男人失聲驚呼。想象當時那樣的場面,讓人忍唆不禁。

不一會兒,就來到精舍的門前。只見一座圓形的綠色園藝花壇正對著精舍,小黃楊木修葺的慈濟LOGO猶如一雙攤開的綠手托起一顆愛心,給人以蓬勃葳蕤的生機和朝氣。精舍最早的主體建築,就是一座精美小巧、灰瓦白墻的素雅建築,四根潔白的廊柱撐起一座“人”字型的屋脊和門廊,“卍”型標記下,自右向左是“靜思精舍”四個大字。兩邊的草地上立著四株造型別致的松樹,配合著精舍木造結構的回廊與欄杆,簡潔精美,頗有日式建築的特色。恕我孤陋寡聞,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座佛教的建築是如
此樸素低調而又直指人心。我的腦海里閃現出一座座名山古剎的巍峨大殿,飛檐鬥拱,還有那佛龕佛像之下,善男信女燒香許願,磕頭如儀的熱鬧場面,相較之下,更覺慈濟精神的與眾不同,卓然獨立。

走到靜思精舍的小廣場,看到不少小朋友在遠處的草坪上活動,旁邊還有一些穿著慈濟服裝的志工扛著攝像機在拍攝,一問才知,那是慈濟小學的孩子在錄制電視節目。冠宏兄告訴我,慈濟的教育是全方位的,從幼稚園、小學,一直到中學、大學,大學裡還有碩士班和博士班,是一個非常完整的教育系統。而據我所知,慈濟的人文也有著精良專業的傳播平臺,慈濟有自己的大愛電視臺、雜誌社、出版機構和宣傳團隊,慈濟電視臺的信號覆蓋大半個地球,在臺灣的收視率名列前茅。以《靜思語》為中心的慈濟人文教育可說是一種知行合一的生命教育、心靈教育、人格養成教育,所謂“全人教育”。而這種人文教育,事實上與儒家文化中的道德教育和修身齊家思想一脈相承,殊途同歸。

這時,洪素貞老師來了,她換了一身藍色的旗袍式的慈濟制服,興奮地向我介紹說:你看,那些慈濟的小孩子,多麽乖巧有禮,是不是和一般的小孩子不一樣?經她這麽一說,我也發現,那些七八歲的小朋友,雖然一臉稚氣,但舉手投足,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嫻靜儀態,偌大的草坪,沒有一個大聲喧嘩或追逐打鬧的。

拍了幾張照片,時間就到了。在洪老師的引領下,我們通過側門進入精舍。在門口換鞋時,洪老師特意叮囑我要背對臺階,面向戶外:上人要求慈濟人時時處處都要註意禮儀舉止,這在慈濟叫做“威儀”。比如在臺階上換鞋,背向臺階,面朝門外,這樣既給人優雅的形象,出來穿鞋時也更加方便。雖是一個小小的細節,卻足以讓人領略慈濟人文的細膩豐贍,潤物無聲。穿過一塵不染的鋪著木地板的精舍長廊,一切都那麽寧靜祥和,仿佛來到遠離塵囂的世外凈土,我的心怦怦跳著,一時不知身在何處。

初見上人

跟著洪老師往前走,不知拐了幾個彎,也記不得都看見了什麽,整個人好像癡了一般。最深的印象是這裡的人與外面不同,每見到一個剃髮的女尼或穿著慈濟服裝的志工,都會看到一張充滿喜樂的臉,接到一份鞠躬、合十、感恩的問候和祝福。我發現,不僅臺灣人有一套自己的語彙,就連慈濟人也有自己的語彙,「感恩」二字就是他們常掛在嘴邊的問候語。

很快我們就來到一座方正雅靜的建築前。在門口,我們又換了拖鞋,走進大廳。這裡是證嚴上人接見世界各地來賓的地方,有內外兩部分,外面的會客廳大概有二百平米的空間,裝修布置得雅致而又不失莊嚴,穿僧袍的常住師父,和著藍色禮服的慈濟委員們來往穿梭,除了互道祝福,沒有多餘的聲音。負責接待的師父們說,上人正在裡間,稍候即出來接見。我打量了一下大廳的環境,感覺既典雅樸素,又精美現代,一律的木制家具,一律的一塵不染,正中的佛龕上供奉著觀世音菩薩的白玉塑像,提醒著這裡與佛教的關係,而安裝在門楣之上的超薄液晶電視屏幕,則又提示著與時俱進的消息。傳統與現代,人文與科技,宗教與世俗,在這裡竟然有一個相輔相成、相得益彰的交集。柔和的陽光從敞亮的軒窗照進來,窗簾虛掩,光線恰到好處,窗框之上,高懸著由各級政府贈送的“造福人群”、“宣教報國”、“熱心公益”、“造福桑梓”的牌匾,徵得同意後,我把這些牌匾拍了下來。

裡間的門打開了,幾個身著灰色僧袍的常住師父魚貫而出,其間還有身穿藍色制服的“慈青”(慈濟青年志工),只見他們分列兩旁,一位“慈青”和一位師父在紅木的主位旁邊擺了方桌,方桌上各有一臺已經打開的筆記本電腦。顯然,他們是這次會談的秘書(後來我才知道,上人每天的言行都會有專門人員記錄,每隔一個季度會編成一部厚厚的《證嚴上人衲履足跡》出版,全球公開發行)。這一切在瞬間完成,還是沒有多餘的聲音。這時,洪老師提醒我:上人來了。我在她臉上看到了一種習以為常的肅穆和恭敬,冠宏兄也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,神色謙卑而又興奮,這種情緒很快便傳達給了我。洪老師回頭跟我小聲說:“劉老師,我們弟子見上人是要頂禮的,您可隨意。”

頂禮?那一刻,我的大腦搜索著這個詞的確切含義,不由得緊張起來。
緊接著,我看到身材不高、法相慈悲的證嚴上人徐徐走出,來到主位的桌前,她臉上帶著一絲笑意,似乎是出席一場特別家常的聚會。說來令人難以置信,今年已經74歲高齡的證嚴上人看上去不過六十左右,雙目炯炯,神采奕奕;要知道,她每天只有四個小時的睡眠時間,淩晨3時即起:誦經,閱讀,早課,開示之後,便是通過先進的視訊系統處理全球各地的慈濟事務,接見如我這樣來自四面八方的來訪者……那真是事必躬親,日理萬機,每天都要忙到深夜11時才休息。可以說,她的忙碌程度絕不亞於任何一位國家領導人!盡管如此,她依然精力充沛,智慧超群,一言一行,都讓弟子真心服膺,奉為圭臬。慈濟會員中有各種膚色、信仰、國籍、學歷、職業的人,可謂藏龍臥虎,人才濟濟,但不管多麽“資深”、“傑出”、“率性”的人,提到上人無不肅然起敬。作為一個對“個人崇拜”保持審慎甚至警惕的人,我能分辨出那樣的虔敬不是來自“洗腦”,而是來自對德行、智慧和慈悲的真誠信靠。引薦我的洪素貞老師本就是飽讀詩書的大學教師,剛到慈濟時對證嚴上人即相當傾心,隨著時間推移,更成為上人最忠實的弟子。這可說是“久而敬之”的一個好例。能夠讓人“久而敬之”的人,環顧宇內,真是多乎哉?不多也。可以毫不誇張地說,在見到證嚴上人的那一刻,我終於對一個耳熟能詳的詞有了切身的體會,那就是——“驚為天人”!我驚喜地發現,時間,在證嚴上人身上似乎走得特別慢,以便讓這位大慈大悲的佛陀傑出弟子為天下眾生做更多、更大的事情。

這時,洪老師和冠宏兄早已在我前面肅立,做好了頂禮的準備。我聽到上人說:“不必了。”話音未落,前面的兩位已經跪下,合十,俯身,頂禮。幾乎沒有片刻猶豫,我跟著兩位引薦人,亦步亦趨,一絲不茍地向上人行了最莊嚴的“頂禮”。平生絕少下跪,更不知“頂禮”為何物,但那一刻,我覺得無限充實而溫暖。老實說,我雖對各種宗教皆懷同情敬重之心,但由於“慧根”不夠或者冥頑不化的緣故,至今仍非任何一種宗教的信徒。但那一刻,我卻覺得心安理得。我頂禮的不僅是一位有道的大德高僧,救苦救難的人間菩薩,更是“全臺灣最美麗的人”,一位悲天憫人、心懷天下的偉大母親!

禮畢,我們分賓主落座。冠宏兄和洪老師向上人簡單介紹了我來臺的因緣和情況。上人仔細地聽,兩位秘書飛速地敲擊鍵盤,還是沒有多餘的聲音。上人先和冠宏兄聊了幾句家常,旁邊的常住師父們有熟悉他的也紛紛過來打招呼。冠宏兄是上人看著長大的,論起輩份,他要管上人叫“師公”。上人一句“冠宏啊,你好久沒有回來了”,讓人倍感親切,又似乎微有責備之意。冠宏兄連忙匯報這些年的情況,特意交代自己雖不在慈濟大學,但仍是慈大的校外委員,慈濟的很多事情都是參與的。我們一邊聽,一
邊笑,氣氛非常融洽。上人每天接見那麽多人,這樣體己的談話恐怕少之又少,怎不讓人其樂融融?

接下來我表達了對慈濟和上人的由衷敬仰,並說:「‘花蓮’二字,倒過來就是‘蓮花’,而蓮花又與佛教有關,慈濟誕生在花蓮,真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因緣。慈濟走到今天,更是一個莫大的奇跡。」

上人聽了不置可否,只是悠然地說:“慈濟的事,需要大家一起來做。”說到這裡,上人注視著我:“你回去以後,也可以做起來啊?”

上人說話語速很慢,語聲溫和,每一字都似乎是考慮了好久,又似乎是脫口而出。據說,已經出版過的三大部《靜思語》就是上人這樣“說”出來的。盡管我對到底該做什麽、怎麽做尚不甚了了,但面對上人的期許,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。我雖不敏,“請事斯語矣”的心還是有的。

我們又聊到關於慈濟自1991年華東水災直到5·12汶川地震以來對大陸災區的救助情況。二十年前,當上人號召臺灣慈濟人救助大陸災區時,曾受到不少人的非議。但上人頂住了壓力,因為她篤信兩岸一家、血濃於水的民族情感,並奉行無分別心地拔苦救難,所以慈濟不談政治,不談宗教,不談階層,只問苦難。惟其如此,慈濟的精神才能得到不同種族、宗教、國家和文化的普通民眾的歡迎。

當說到慈濟在大陸的發展情況時,旁邊的慈濟委員們說,經過20年在大陸28個省市自治區的賑災救助之後,越來越多的大陸人逐漸了解了慈濟的大愛精神和慈善志業,目前慈濟在大陸的總部設在蘇州,而在不少省市也都設有分會,上海慈濟長風會所就坐落在普陀區長風公園附近。這時,一位身著藍色慈濟西裝的年輕男士走到我身邊,交給我一張名片,原來他是慈濟總志業中心宗教處的副主任王運敬先生,名片上還有圓珠筆剛剛寫好的上海會所地址(大渡河路168號22號H棟)以及慈濟在大陸“第一顆種子”邱玉芬師姐的手機號。

我看上人談興正濃,忍不住問:“不知上人有無去大陸的計畫?”
這個問題似乎是大家都很期待的,因為據我所知,證嚴上人雖然將愛心傳遍世界,但從來沒有離開過臺灣,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她一生不斷精進,不僅飽讀儒家和佛教經典,而且慎思明辨,不出戶而知天下,為了適應時代的發展,70歲時上人竟然學會了使用電腦!就在花蓮的靜思精舍,上人每天都要接受來自世界各地會眾的視頻匯報,了解各地資訊特別是各種自然災害的發生情況,並迅速做出判斷,高效指揮著各地志工的賑災和慈善活動。2004年東南亞海嘯爆發時,第一個趕到現場進行專業性極高的災難救助的竟然不是當地政府,而是訓練有素的慈濟志工!

我之所以問這個問題,是因為我聽說,上人之所以沒有離開過臺灣,是由於身體原因不適合乘坐飛機。而大陸和臺灣只隔著一條海峽,坐船也不是長途,這對於深愛中華文化和時刻關心大陸的上人來說,總是可以期待的吧?

上人微微一笑,說:“看緣分吧。”頓了一下又說,“要是出去的話,全球許多地方都要去,去這裡,不去那里,反倒不好了。”平平淡淡的一席話,其實也飽含著上人的細心與慈悲。

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。想到上人年邁操勞,不敢多擾,遂起身告辭。臨行前,上人不僅送給我一套慈濟基金會的出版物(包括全新精裝的《靜思語》一冊、《慈濟月刊》第532、533期,《經典雜誌》第153、154期,以及《大愛灑人間:證嚴法師的慈濟世界》一冊),還惠賜慈濟“福慧紅包”及慈濟45周年紀年幣各一枚,更讓我感念的是,上人還親手給我戴上一串淺綠色夜光佛珠,並與我們合影留念。走出大廳的時候,洪素貞老師說:“劉老師你好福報,上人接見了你半個多小時,真是很難得!”我當即以慈濟禮節,向她合十鞠躬道“感恩”。其實,我心裡明白,如果沒有冠宏兄和她,我哪裡會有這樣的福報呢?

後來,我們又在洪老師的帶領下參觀了精舍的其它地方,給我印象最深的是精舍歷史陳列館里那些珍貴的照片,以及門口的那些寫著“四川加油”、“泰國加油”、“海地加油”字樣的愛心竹筒,篳路藍縷的“竹筒歲月”是慈濟大愛精神的最佳見證。在巍峨壯觀、氣象不凡的靜思堂,洪老師給我們做了兩個多小時的導遊和講解,讓我大開眼界,那個下午,成了“漸行漸遠漸無窮”的一次精神洗禮,已經刻進了我平凡生命的年輪。

沒有尾聲

這篇文章的篇幅已經超出了當初的預計。照例應該有個“尾聲”。但我最想說的卻是這麽四個字——“沒有尾聲”。

記得剛來臺灣時,我每每感動於臺灣的風土人情和醇厚民風。我甚至很想寫一篇“臺灣好人”,以感謝那些隨處可見的臺灣同胞。為什麽同是炎黃子孫,同樣經歷過二十世紀以來的風雲變幻,臺灣人卻養成了一種和大陸人不同的“氣質”,讓你能從言談舉止中一下子辨認出來?我曾經思考過,並自以為找到了答案。我以為,也許與蔣經國先生晚年的還政於民,開放黨禁報禁的“解嚴”舉措有關,是近二十年的民主制度的實驗改變了柏楊和龍應臺都曾激烈批判的“臺灣人”,使臺灣真正走在了去往公民社會的大道上。

但是,接觸到許多慈濟人之後,我不得不校正這最初的想象。我以為,臺灣人之所以如此,還與臺灣民間組織的活躍特別是宗教信仰的自由有關。人生而為人,天生就有追求精神信靠和靈魂皈依的願望和權利,真正的信仰會讓一個人充分發揮人性、克制動物性、接近神性,從而激發潛藏在心底的良知良能。而我們長期所受的無神論教育或者說唯物主義教育,最終並沒有改善我們的心靈,健全我們的人格,強大我們的理性,反而形成了一種“人定勝天”、“啥都不信”的思維方式,變得對自然、對天地毫無
> 敬畏之心。傳統信仰中的“頭上三尺有神明”、“人在做,天在看”,都被置諸腦後。真不知這是幸,還是不幸?

就慈濟而言,最為打動我的還不是對佛教的弘揚,而是慈濟人把慈善當作倫常日用並身體力行的大愛精神。這一切都與證嚴上人的慈悲、堅韌以及她的卓越智慧在在攸關。閱讀《靜思語》的感受,經常讓我想起《論語》,那是真正有智慧的心靈流淌出來的“法語之言”,讓人醍醐灌頂。證嚴上人說:“一個人的快樂,不是因為他擁有的多,而是因為他計較得少。”“真正的布施,除了無欲無求外,還要有一分感恩心。布施,並不是要求得到對方的感謝,而是要以感恩心感謝對方讓我們有付出的機會。”“對的事,做就對了。”這些樸實無華而又充滿智慧的語言猶如一股清泉,真能起到洗滌塵垢、凈化心田的作用。

更讓人感動的是,證嚴法師絕不接受“供養”,奉行“一日不做,一日不食”,她帶領慈濟人做慈善,絕不像某些慈善機構一樣從捐款中拿“管理費”,上人和弟子的生活來源都來自身體力行的勞動。而慈濟志工做慈善,交通食宿費必須自理,不能花一分捐款。慈濟對每筆捐款的去向,都詳細告知捐款者,建立了良好的社會公信力。我回到上海結識的邱玉芬女士,本是資產雄厚的臺商,但她幾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慈濟的慈善事業上,已經六十多歲的她近二十年來幾乎走遍了大陸的所有貧困地區,資助了許多學校和數百位孩子,所用的費用都來自自己的腰包。正因如此,慈濟基金會的募款能力全臺第一,志工人數全球第一,其慈善成就和管理水準均令世界矚目。

緣這個東西,真的說不清。如果我的臺灣之行,不是去花蓮,會怎樣?如果我到東華大學,接待我的不是同好而又同道的吳冠宏教授,會怎樣?如果我是一個抱殘守缺、“停止成長”、“啥都不信”的人,又會怎樣? 我不知道會怎樣。

但可想而知,絕不會像今天這樣,如此刻這樣。我只知道,今後,在我平凡的生命中,應該又有新的東西在生長。而這份新生物的土壤和水分,是臺灣給我的,是花蓮給我的,是慈濟給我的,這緣分,就猶如一首沒有尾聲的樂曲,婉轉悠揚……

2011年9月3起草,9月8日完稿於有竹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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